周家瑜下班的时候在家附近的生鲜超市买了最近两天要吃的菜,下班后超市的菜都有点打蔫,她最喜欢周末的上午,她吃完早饭溜达着去超市,菜都是刚上架的,整整齐齐,非常新鲜,价格还不贵。
买完她拎着菜往小区门口走,在门口看见一辆眼熟的车,毕竟这辆车自己最近刚坐过几次。
陶舒朗看到她走过来,下车对她讲,“家瑜,你这会有没有时间,我想和你聊聊。”
周家瑜看着陶舒朗,他一直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恳切,她点点头。
周家瑜在附近找了一家可以煲汤的店,最近天气降温,她想喝点滋补的,两个人点完餐,周家瑜看着服务员离开,转头问陶舒朗,“你想聊什么?”
陶舒朗看着她,“我昨天才知道我妈之前找过你这件事。”
周家瑜点点头。
“我代我妈向你道歉,她这么做不对。”陶舒朗的语气非常地郑重。
周家瑜有时候会想,自己以前喜欢的人一直是个非常认真的人,这件事真的是让人怀念。
后厨开始飘出来烤肉的味道,“嗯。”
接着她想了想,“这件事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尤其是你妈妈已经去世了,她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
陶舒朗看着她的眼睛,周家瑜坦然地继续说,“我爸确实已经出轨很长时间,一开始我也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不离婚,但是后来我想明白了,这是他们的婚姻,我不能左右他们自己的选择。”
女朋友爸爸出轨这件事,几年之前陶舒朗从自己妈妈口中得知,说实话,他一点都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自己和周家瑜的感情好不好,两个人适不适合在一起。
实际上,他们感情一直很好,他们也很适合。
以前没有机会说出的话,陶舒朗感觉自己现在必须要说出来,分手转眼已经三年,一切好像都发生了变化,现在见面像是罩在玻璃中,想触摸,想呐喊,却伸不出手,也发不出声音。
“我一点都不在乎这件事。”他终于说出这句话。没有想象中的感觉,像是一种空洞的宣言。
周家瑜点点头,她看着桌面上倒映的灯影,突然想起自己和关宴青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
她是第一次见男朋友家长,见面的流程明显不对,虽然自己心中早有预料,但是她没想到别人一点都看不上自己,对方言谈之中对自己的家庭进行了多方位的羞辱。
关宴青具体说的什么她已经记不太清楚也懒得再去回想了,但是那种被羞辱的感觉她永远也忘不了。
她当时需要找一个借力点来屏蔽耳边刺耳的话语,她找到了,就是去看眼前桌子上的灯影。
关宴青终于说完,周家瑜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对方因为生病脸色有点苍白,还因为刚才说太多再上情绪上有些激动,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喘,情绪还没有稳定下来。
“阿姨,自从我认识陶舒朗开始,他一直是很好的人。”
“所以,我很乐意也愿意去尊重他的家人。”
接着她话锋一转,“你刚才说,如果我不同意分手就要放弃治疗,我现在就答应你,我会和他分手。”
看着对方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她姿势不变接着说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生场病全世界都欠你的,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就可以肆意去评价别人的家庭。”
“你看不上我,你这样的人我也看不上,这一点上我们可以达成共识。”
关宴青脸色变得非常差,眼睛里是不可置信和羞怒,周家瑜看见她的变化,她笑了笑,“我想说的都说完了,我先告辞了。”
周家瑜说完拎起包向门口走去,她身后传来斩钉截铁的声音,“我就是死也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周家瑜没有回应,关房门之前,她看了关宴青一眼,对方的神色表明这会已经完全把自己当作了洪水猛兽,“生病了就不要这么咒自己,不吉利。”
“你...”
“祝你早日康复。”
周家瑜并没有透露当年自己和关宴青说话的细节,只是告诉陶舒朗自己当时说话也没有客气。
陶舒朗一直知道周家瑜的性格,从当年两个人分手时也可以看出。
陶舒朗给周家瑜盛了碗汤,放在她面前。周家瑜拿起汤匙喝了一口,汤还是很好喝,喝完整个夜晚都熨帖了。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原路返回,路上虽然有不少人,但是陶舒朗只听见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还有周家瑜手里购物袋的窸窣声。
“我帮你提着。”
周家瑜看了一眼陶舒朗,“不用,一点都不重。”
她笑起来,是真的很开心的模样,“很久不见,你还是没变,”说完她又加了一句,“我觉得这样挺好,你要好好的呀。”
听到她说的话,陶舒朗感觉一阵酸楚直达胸腔肺腑,这种强烈的情绪冲击要把自己劈成两半。
他们两个正走在路旁的青砖路上,路旁边长着一排高大的槐树,这个季节树上已经结了很多槐角,街灯投在树顶上,他们散步的这条路光影斑驳。
陶舒朗眼睛看向马路,他试图看别的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这会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情绪在自己胸腔爆裂,他感觉全身血液逆流,身体发热。
他眼睛酸胀,眼里有控制不住的湿意,喉咙也被锁住,自己竟说不出一句回应的话来。
周家瑜看着眼前这条自己平时经常散步的小路,今天因为有人陪着一起走变得有些不同,自己这三年几乎都是一个人,自己下班买菜,做饭吃饭,健身然后睡觉。
有时候周末在家,她可以一整天都不说一个字,自己也不会觉得无聊,但她会有意识地去接触人群,每天都会外出,遇见有人在撸流浪猫,会上去跟别人攀谈几句,走路闻到路边新割的草坪味道她都会心情很好。
之前谈恋爱,她适应两个人在一起,后来分手一个人,她又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有人陪,没人陪,她好像都能适应,因为有时候只能去适应。
但是今天她明显觉得这两种生活方式的不同,哪种好,哪种坏,她说不上来,只能说很不同。
周家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在意陶舒朗没有回应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两个人走到小区门口,陶舒朗已经恢复平静,脸色也与平时无异。
他好像又变成了冷静克制无欲无求的人。
他低头看着周家瑜,她穿着薄款针织毛衣,这会额前有一缕头发垂在脸庞,手里拎着食材,脸庞白皙莹润,眼睛明亮,这是她日常生活中的模样,却让人一眼就刻入脑海,过目不忘。
他自己克制住想去拂起那缕头发的冲动,还有更深处的渴求,想把她紧紧抱在自己怀中的欲念,他只说,“你早点休息。”
“嗯,你路上开车小心。”
陶舒朗回了关城,他自己的生活跟之前没有什么变化,还是白班夜班,写病历查房,之前空余的时间他会看文献查资料,会去健身。
现在下班后他只要有时间就会开车去江城,这个下班时间不固定,所以他去江城的时间也不固定,他不会打扰周家瑜,他只是想在她所在的城市待着,一个城市因为有她在而格外不同。
周家瑜走的都是南门,他去的时候就把车停在小区东门。
之前和家瑜在一起的时候,她网上刷到有趣的东西就会和自己分享,有一次她让自己看一个帖子,标题是半夜去前任楼下坐了一夜。
他拿过她的手机手指向下滑动,看了看评论,发现有类似经历的人还不少。
周家瑜当时问他,“你之前有没有干过这种事?”
陶舒朗嘴角微翘,两个人情浓的时候女朋友时不时的吃醋也是一种让人愉悦的情.趣。
“没做过这种事。”
周家瑜当时捏了捏他的耳朵,她手触摸到他短而黑的头发,自己心中一动,“那你以后会不会做这种事?”
陶舒朗眼神变得有点危险,他搂住对方,低头去轻啄对方的嘴唇,并低声问,“这要看你,你会让我半夜在你楼下坐着吗?”
周家瑜眼神狡黠,水润里含着娇嗔,“那要看你的表现。”
陶舒朗坐在路边车里,看着眼前陌生的街道和小区,因为知道她住在这里,陌生的地方成了最有意义的存在。
她住在这里,自己之前不知道,也从来没来过。
现在来到这里像个沙漠旅人一样缅怀过去。
这天周五,傍晚下起了小雨,周家瑜的习惯是晚上下雨的话会想吃点不一样的,她撑着伞,去小区附近的一家店买火锅食材,不一会她拎着袋子,踩着水花走回小区,因为走路身上发热。
她今天从公园穿回去,东门附近有只流浪猫,是附近居民的团宠,整天被人投食,已经长的膘肥体壮,但是那只猫很喜欢流浪,拒绝被人收编。
是一只特别的猫。
今天下雨,不知道它能不能吃到东西,周家瑜想去看看,在小公园转了一圈但是没有发现它的身影,于是她在它经常待着那块井盖上放了几块鲜肉。
她从东门进,已经进了小区门又折返回来,路边停着一辆车,车身黑漆漆的,因为下雨上面都是水珠,车窗紧闭,但是车里隐约有亮光,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她站在路边,在门口一棵光线很暗的大树下,过了一会她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