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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大概所有的研究所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刻画出来的。

一样的沉闷,一样的压抑。

弥奈与太宰治的闯入,并没有给这个研究所带来一些额外的动静。恰恰相反,两人与两只猫像是穿过了无人之境,没有一个守卫发现他们。

太宰治低下头,瞄了一眼被对方握在手中的靛青色宝石,那缕与宝石浑然一体的火焰让他晃了神。

这也是测试的一种吧。

弥奈小姐知道吗?她自己的所作所为,在那只看上去很老实的猫咪眼中,只不过是一系列的测试而已。

她的火焰是否能在纯色宝石上生效、她是否能够将这种火焰覆盖到他人身上。

最重要的一点,作为反异能力者的太宰治,能否被这份火焰光顾到?

这一切都是为了测试弥奈小姐的能力的上限在何处。

太宰治恶劣地扯出笑容,很想用一种扭曲的方式打掉那颗宝石,让他们暴露在这些底层喽啰面前。

虽然这种想法已经冒出了很久,但他的手并没有额外的动作。因为他已经被旁边的人用一种很小心翼翼的方式牵着。

并不灼热的火焰沿着他的手臂向上奔跑,一路来到他的头顶,最终在那里安了家。

至于左右肩膀处各趴着的猫咪?太宰治不断抖动着肩部,可没有一只猫咪如愿跌落。小小的爪子勾住他的大衣,又可怜又可笑。

尤其是三花猫,为了避免与他的异能力接触,对方特地将四肢蜷缩在一起。就连总是乱动的尾巴尖也格外控制了起来,丝毫没有想要左右横撞的迹象。

其实这两只猫咪不进来也无所谓。太宰治能够保证,只需要他一个人,就可以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他甚至可以免费请弥奈小姐看一场烟花大会。

可这个提议被弥奈严词拒绝了。不仅如此,对方还捧上了他的脸,让他与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对视。

好嘛,弥奈小姐找到了对待太宰治的特攻武器了!

太宰治无可奈何地点着头,答应了一系列的不平等条约。包括但不限于不许在这群Mafia面前露脸,不许动用异能无效化的异能力,不许擅自脱离队伍。

总之,老老实实待在弥奈身边的感觉——也不赖嘛。

至于为什么会同意两只丑猫趴在自己的肩膀上,那还不是因为不想让弥奈小姐与他们过多接触嘛!

自觉牺牲颇多的太宰治亦步亦趋地跟着弥奈。对方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顺着指示灯来到了地下三层。

这里大概是整个研究所的核心,也是诸多实验体的生存之所。

与成年男子同等高度的玻璃罐排排坐,充满着生命力的绿色营养液在咕噜咕噜地冒泡。

那些身上被插了很多管子、脑袋无力垂下的“人”被迫站在这些玻璃罐里。

这里没有人声,只有不间断的“滴滴”机器叫声,以及只有凝神才能听见的轻微喘息声。

弥奈像是被吓住了,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三花猫叹了口气,并没有催促她。

在夏目漱石的心中,他还是愿意将这个世界的好的一面展现在弥奈的眼前。

可是这种事根本无法像去甜品店那样,随便从橱窗里拿出一块小蛋糕,都是美味的。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一块巨大的甜品蛋糕。

身为强有力的异能力者,她总不可能被琴酒永远保护在身后,更不可能永远都不接触这个世界的黑暗。

他点名要弥奈前来解救那个小异能力者,为的也是这层意思。

将这个世界的黑暗面在弥奈的眼前剖开,就让他这位年长者看一看,对方究竟有没有成为强者的潜质。

“他们犯了什么罪?”

弥奈转过头,盯着三花猫。对方没有像往常那样给她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而是郑重其事地回看过去,圆滚滚的小猫脸上是无比的严肃:

“喵呜。”

借着之前的福利,太宰治依稀听懂了对方的话语。

这只猫咪说:“这里曾经是军警的研究所。为了保护民众,他们挑选了合格的异能力者进行实验,为的就是将他们打造成强大的武器。”

军警啊。

森首领这一回还真的是捡到宝了。能和军警搭上线,那他以后万一想要犯上点什么错,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太宰治的大脑飞快运转,很快想清楚了他们此行应该做什么,又不应该做什么。

救走幼崽期的精神系异能力者,可以。只要没有确切的证据,谁也不能证明是弥奈参与了其中。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宠物店老板,怎么可能会干这种要掉脑袋的事情?

至于这些玻璃罐里的家伙,他们不能碰。

一根手指头都不能碰。

被军警盯上的家伙,没有一个是好下场。弥奈没有必要为这些素不相识的人犯险,更没有必要在这里被夏目漱石进行人格审判。

老家伙,又是一场狗屁不是的测试。

“弥奈小姐。”

太宰治摇了摇两人相牵的手,拉回了弥奈的注意力。

“你想怎么做?”

你想怎么做?

这也是夏目漱石的问题。

是当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圣母,还是忽略他人的苦难,直奔目标?

每一个选择的背后,都是一份长达十页的人性报告。

弥奈,这个突然出现在横滨的女人,应该被刷上黑色还是白色?

“说是挑选,不过是强行抓捕。不顾这些人的意愿,给他们注射高浓度的试验液体,促使他们变异成强大的异能力者。”

太宰治的声音像是蛊惑,又像是在很正常地陈述问题。

没有关系,弥奈小姐想不到的黑暗就由他来揭露。弥奈小姐不想做的事,就由他来动手。反正黑暗和光明,都是无所谓的结局。

只有弥奈小姐的存在,才是最重要的。

弥奈低下头,没有去管另外一人两猫的表情。她只是看了看自己的手,默默在心中许下一个愿望。

【我祈愿,这些苦难者将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我祈愿,世间再无伤……】

“咳咳!”

止不住的鲜血从弥奈的口中溢出,太宰治瞬间慌了神。他凑上前,举起衣袖想要给她擦拭,可一时间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做起。

“弥奈小姐?!”

是因为刚刚的那些话吗?空灵的、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一直回响在太宰治的脑海,以至于让他下意识地判断,这是弥奈的能力。

是能量不够吗?宝石呢?还有宝石吗?!

“喵!”

你做了什么!

听到三花猫的叫声,太宰治才后知后觉地看向四周。

莹莹星光从弥奈的身上剥离,又慢慢地飞向那些玻璃罐。

罐中的“人”睁开了眼,一双又一双,“他们”像是早就商量好的一样,全都看向了弥奈。

此刻的弥奈站都站不稳,得亏是太宰治用手撑着她的后背,她才得以勉强直立。

“把宝石给我!”

黑煤球听到他的话,立刻踹了一脚三花猫。这只遭受了恶意的猫咪像是打滚一样被踹到地下,连续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一击过后,黑煤球像是从来没出现那样,骤然消失在原地。

“喵!”

我只带了一块!

夏目漱石也急了。他从来没见过弥奈这副模样。

对方像是撬动了某种不知名的规则,又像是撬动了某种连他都察觉不到的真理,总之,他真的听见了那几句空灵的话语。

他相信,不止是他,就连太宰治、黑煤球,那些罐子里的不明生物,“他们”的脑海里也回荡着弥奈的声音。

谁来告诉他,究竟什么是【祈愿】啊?!她到底在向什么样的庞然大物祈愿?!

夏目漱石曾经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一个故事。传说中的神女,也是神明在人世间的代行者。

她们站在离神最近的地方,每当遇见人间疾苦的时候,她们都会虔诚地向神明祈愿。

这份愿力足够纯净的话,就能够抵达神明的耳中。神明自然而然会来人间,帮助那些苦难者脱离苦海。

可祈愿过后呢,那些神女的又有何去处?

夏目漱石清晰地记得,那些传说故事的背后,是一个又一个神女的陨落。

弥奈呢?她会不会也像那些神女一样,就此陨落?

此时此刻,满肠的后悔已经让夏目漱石的嘴巴发苦。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将这份千斤重的担子放在弥奈的身上。

她的心中装不下下所有人,但是她可以让自己肩上的担子装下所有的责任。

太宰治的目光像是要杀人。他扶着弥奈在一旁的柱子旁坐下。这个时刻也不管自己会不会暴露了,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眼睛在那些玻璃罐里到处搜索。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可以打破困境的方法。

“弥奈小姐,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可以吸收异能力。”

太宰治蹲下身,这次换他来捧起弥奈的脸。她的嘴唇苍白,可嘴角的那一抹红却格外刺眼。

太宰治咽了口水,再次发问:

“你可以吗?”

弥奈的眼皮颤了颤,灰蓝色的眼睛刚与鸢色对视,她就知晓对方要如何做。

弥奈艰难地摇了摇头——这已经是她全部的力气了。

“不可以,阿治。”

“可以的。”

太宰治将脑袋凑上前,额间相抵。这一刻,他终于庆幸自己是一个异能力者。尽管这种异能力他一直很唾弃,但有总比没有好。

甚至换句话来说,现下的情况来看,没有哪一种异能力能比他的异能力更好了。

“弥奈小姐,吃了我。”

太宰治的嘴角上扬,他的面相异常柔和,全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他的心脏在不间断跳动,速度很快,但是他并不想控制。

人生不过三万天。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他不想让他的弥奈小姐就此长眠。

其他人不可以,他可以。

他的异能力十分柔和,甚至不会产生过大的波动。

与其让弥奈小姐去吸收那些被改造过的异能力,又或者是那只老奸巨猾的三花猫,那还不如吸收他。

正好,他也想体验一下失去异能力的感觉。

“弥奈小姐,你知道的,现在只有我才能充当你的解药。”

灰蓝色的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一滴晶莹的泪水划过,太宰治竟然也觉得鼻子一酸。

原来,幸福竟然是这样一种感觉。

黑色的雾气从弥奈的衣袖里钻出,一丝一缕地缠上太宰治的胳膊,一直到他的脖颈。

无力感让他不得不闭上眼。他的耳边一直回响着一支曲调,一支听上去十分古早的曲调。

“蛤蜊?”

太宰治无力地垂下了脑袋,安静地躺在弥奈的怀中。

弥奈将这个脱力的少年打横抱起,面色恢复红润,嘴角的鲜血也像是十分服帖的装饰品。

“夏目老师。”

弥奈路过三花猫,停下了脚步。

夏目漱石的尾巴尖都炸开了毛,他神情戒备地盯着弥奈。第一次,他竟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这个女娃娃。

“夏目老师,我同意您将我当做危险品。我也同意您对我进行监视,甚至还对我进行一系列的评估。”

弥奈放松了手臂,让这个少年睡得更加舒服。她的嘴巴却一张一合,并没有曾经的柔情:

“倘若您下次再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试图将我的孩子算计在其中的话,那就别怪我翻脸了。”

“太宰治,他不是你的孩子。”

难得的成年男子声音从三花猫的喉中溢出,一人一猫就这样对峙,直到那个拥抱着孩子的母亲笑了笑,紧张的局面最终得到缓解。

“阿治是我特别喜欢的孩子。就算是神明想要将他从我手中夺走,我也会将那个神明拉下神坛。您明白了吗,夏目漱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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